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观后

这两天终于下载到今年大热的小制作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(豆瓣 9.3IMDB 8.2)。抽空看完了,说一点感想。

故事情节总体说来还行,但我不太喜欢故事起因于孙子晓伟因债务缠身,瞒着家人远赴泰国,寻找传闻中的亿万富豪阿公郑木生的这个桥段。总觉得有点突兀,实际上进入 2010 年代后,大量国人走出国门,去东南亚旅行如同国内游,故事完全可以更自然的方式展开。

这部电影基本真实反映了潮汕人下南洋讨生活,艰苦奋斗,抱团求存的景象。此外,潮汕宗亲文化在国内也是独树一帜,这方面估计只有闽南人可以比一比。

看电影的名字,以为主角是阿嬷——叶淑柔,实际上的主角我以为应该是谢南枝。她的形象更为丰满,也更让人感动。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一部爱情电影,这是一部关于道义、友情,关于两个女人之间因为鸿信往来发生的感人故事。

千千万万个郑木生为躲避战乱、生活所迫下南洋挣扎求存,他们的唯一念想就是家里一切安好,他们再苦再累也是值得。他们把生活所需压缩到极致,省下每一个铜板寄回家里。这让我想起最近看的一本书《活出生命的意义》([奥]维克多.弗兰克尔),作者在集中营时期,几乎失去了一切,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要再见到亲人。当人在极度匮乏、极度严苛的条件下,失去自由甚至生命随时都可能丧失的环境下,通过爱仍然可以获得心灵的自由,领悟到生命的意义。

当然郑木生们还远没到集中营那么严酷的程度,但也足够匮乏,被生活压得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和闲暇,每月最大的乐趣就是写信给家里并附上辛苦挣来的所有。这与现在的人在外做生意,发大财,然后抛弃糠糟之妻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。我想这也是打动观影者的主要因素之一吧。但我想要说的是,从人性角度看,当一个人面临更多选择时,还能做到一如初心,更为难得。

郑木生是不幸的,他生逢乱世、远避异国他乡,却遭遇横祸,英年早逝。但他也是幸运的,他青年时期遇到一生挚爱叶淑柔,异国他乡遇到重情重义的谢南枝,虽然他本人不幸离世,但是谢南枝担负起他的责任,照顾他的家人。

谢南枝与郑木生是房主与租客的关系,因一场大火而成为朋友。 1960 年,郑木生因一场横祸而意外离世。谢南枝原本打算写信通知叶淑柔郑木生的死讯,但在潮汕邮局目睹众多潮汕人纷纷向家里寄钱渡过危机景象,遂放弃原来打算,承担起郑木生的责任。这里有一个隐含情节,电影里不便交代清楚:当时国内正处于“三年自然灾害”特殊时期,一句话众生皆苦。

谢南枝在自己也不宽裕情况下,以郑木生的名义继续给叶淑柔写信,汇兑钱物,实属不易,而且一直持续到 1978 年,国内开始搞改革开放。这个时间节点上,谢南枝写信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叶淑柔。阴差阳错丢失了信件,只留了一张照片,于是误会产生,这个误会要直到 40 年后才解开,也算是造化弄人。

电影里让我好奇的是潮汕人的寄钱方式“侨批”,为此专门请教 Gemini,它回答如下:

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以潮汕人“下南洋”的历史为背景,片中连接海外游子与故乡亲人最重要的纽带便是“侨批”。“批”在潮汕及闽南方言中是“信”的意思,侨批又称“银信”,是早期海外华侨通过民间渠道寄回国内的家书与汇款的合称(即“银信合一”)

在跨国银行和现代邮政尚未普及的年代,侨批的寄钱与运作方式经历了一个从“人工带货”到“系统运作”的发展过程:

1.早期运作方式:依靠“水客”人肉运送在早期,寄钱和寄信主要依靠往返于南洋与“唐山”(中国)之间的“水客”(也称“批脚”或船员)。

运作机制:水客通常是回国探亲的同乡亲属或职业信使,他们随身携带华侨托付的现金(或实物)以及信件,乘坐红头船跨越汪洋,亲手交到家乡亲属手中。

信任基础:这种方式极度依赖血缘、地缘关系和个人信誉。为了防止中途遗失或私吞,水客送达钱款后,通常还会协助不识字的家属写好回信(回批),并再次带回南洋交差。

2.成熟期运作方式:侨批局的“跨国金融+物流”网络随着出洋人数和汇款量激增,携带巨额现金漂洋过海不仅容易遭遇海盗,且效率低下。于是,专门的民间机构“侨批局”应运而生,形成了一套极具智慧的跨国运作模式:

第一步:收批(银信入局)海外华侨将外币和家书交给南洋当地的侨批局(分公司)。侨批局会进行登记,换算成家乡的流通货币(如银元),并给汇款人开具收据。

第二步:信息与资金分离(电报传信,货物抵金)为了避免长途押运几十万、上百万银元现金的风险,侨批局采用了“信钱分离”的模式:资金传递:南洋分局直接发电报给潮汕总局,告知汇款金额,由潮汕总局先行垫付当地货币给侨眷。南洋庞大的资金储备则不会直接运钞回国,而是在当地就地采购大米、橡胶、机器等货物,通过货船运回潮汕销售。这样既能规避打劫风险,又能将资金变现,甚至赚取贸易差价。 信件传递:不值钱且承载情感的纸质信件,被统一打包,依靠定期航船和人力背送回国。

第三步:派批(专人送达)国内侨批局收到信件后,连同预先准备好的钱款,交给当地的“批脚”。这些批脚多是当地信誉极好的良家子弟,他们会跋山涉水,将钱和信精准送达到各个村落的侨眷手中。

第四步:回批(形成闭环)收款人收到钱和信后,必须在一张附带的回执(回批)上签字或请人代笔写上回信。批脚再将“回批”带回批局,最终寄回南洋的华侨手中。只有汇款人收到回批,这笔交易才算真正圆满完成。

由此可见,潮汕人的商业头脑,所以现在他们成为中国最富裕的一群人也是有道理的。

单纯电影角度来看,这部电影影评分我认为偏高,主要得益于这类故事还没有人讲过。朋友圈看到很多人评论哭得稀里哗啦,也是现今浮躁的世界很难见到这样朴实而有情有义的故事了吧。